一杯咖啡加两匙麦片,开水冲泡,我喝出了炒面的味道。
炒面是妈给上大学的姐每周返校时带上的零食。锅里倒上少量的油,把两碗面粉放进去,用铲子翻炒,有时会加一些碾碎的花生,炒至面粉变成浅咖色,加糖再翻炒就可出锅了。妈会把热热的炒面盛到一个广口的大玻璃瓶里,口敞着,散散热气。那时,满屋子都是炒面的甜香。面每次都会有剩的,妈就放在一个小一些的瓶子里,这就成了我的那一份。
姐星期天去车站,我送她,帮她拎着装满各种吃食的大包。到车站,一个上车,一个递包。姐会选一个靠窗的位置,把窗拉开,和我告别。然后我回家吃饭。每逢星期天都是如此。每次姐的车走了,我在回家的路上都会想她。
在没有姐的五天里,我每天上学,放学,吃饭,和爸妈说话,还有睡觉。在晚饭前会有一段自己独处的时间。爸妈在厨房里边做饭菜边说话,留我一个人在大房间里看电视听评书。妈会让我冲一碗炒面先垫垫肚子。我就端着炒面坐在凳上听田连元讲杨家将,听袁阔成讲三国。炒面陪着我过了一天又一天。面放的多了,就稠一点儿干一点儿;面放的少了,就稀一点儿水一点儿。甜味有时浓有时淡。我不挑它的味道。我满足一个人的时候有炒面这样好的东西吃,有喜欢的评书听。吃着吃着,姐就回来了。
炒面性燥,多吃上火。妈说我容易上火。我想自己应该少吃。但那时是不懂这些的。就是懂了,也不会少吃。炒面从瓶子里用匙盛出来的时候,香味扑鼻。等到开水一冲,再用匙搅匀,甜甜的面糊就可以慢慢吃了。我吃的很慢,一匙面糊慢慢的可抿上两三口才全部吃完。因为好吃,舍不得吃完。其实,是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,妈从不管我。但妈一次就炒那么多,姐一瓶,剩下的是我的。要等姐回来才会有新的炒面。没有姐的日子,炒面陪着我。我不知道没有姐又没有炒面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。也许,也不会怎样,但我没试过。妈说我这么喜欢炒面,吃完了,可以给我也专门炒一份。我说,不要了,姐剩的那点够吃了。
炒面的日子很远了。想着想着就模糊起来。只有当日的心思还隐隐约约的记得一点,也不很真切了。日子去了,怎么都留不住,以为记忆最牢靠,而实际是记忆也会褪色,会毫无规律的清除一些人和事,不管重要还是不重要。那一段在心里牵着姐的日子,只剩了炒面的香甜。和姐相隔的日子里,她不知我有多想她。妈知道吗?
